受李思跃的荼毒,我也算读过几本言情小说。
通常当女主角惨遭命运毒打,被逼到谷底时,一定会有个全能的男主角机械降神,一把将她捞起,接下来她就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,反击所有欺负过她的人,一路平步青云,爱情事业双丰收,最后温温顺顺地回到男主怀里。
但现实不是小说,更何况我也不喜欢男人,求求他们别来救我。
我给店长打了个电话,询问他能否让我在便利店的储藏室过渡一段时间,一旦找到租房我就会搬出去,在这期间还能无偿值夜班。了解情况之后,他很大方地答应了,还给了我一把公用淋浴间的钥匙。
就这样,我拖着大包小包暂住进便利店。周一到周五在学校和霸凌者斗智斗勇,一到周末,白天到处看房,傍晚洗个澡见缝插针睡几个小时,然后上大夜班的时候抽空补一顿泡面。
虽然店长帮我解决了工资证明的问题,但面对十六岁的租客,房东还是有诸多顾虑。我不得不拿钱开道,提出可以年付,才勉强在老小区找到了住处。
那间地下室的卧室很窄,自带一张床、一盏灯和一个小衣橱。厨房和卫生间需要和另外叁位租客共用,楼上连着火锅馆的后厨,长期充斥着油烟味以及无孔不入的蟑螂(以至于睡觉的时候我得在耳朵里塞棉花防止蟑螂爬进去)。总的来说我的运气不错,那栋居民楼坐落在斜坡上,我的房间正巧比路面高出一点,因此荣获一扇极小的窗户,能见见天光。不过小窗关不太严实,下雨偶尔会漏水。
存款这就少了一半,还剩的一万不能动,得留着付来年的学费和住宿费,我不得不开始计划谋生的方式。于是我背上画具,每周末勇闯各大滨江公园,在充满浪漫氛围的广场上搜寻潜在客户。
我的商业灵感也是在找房期间四处乱逛产生的。当时因为步行街人太多,中介带我从河滨公园绕路,我才发现了各种非法摆摊的小贩,其中就有替人画肖像的。我凑上前一瞅,好家伙,一幅50块,水平也就跟我画的2块的差不多。而且那对坐在小板凳上的情侣都快等得快不耐烦了,画师还在描线,离完成遥遥无期。
单子是不可能从天而降的。好几个周末空手而归之后,我决定主动出击:先画,然后上前推销。
那天我挑中了一位倚着栏杆看江的女士——她看起来叁十出头,穿着黑色的风衣,正在点烟。不远处的霓虹灯从身后点亮了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,红唇掩在阴影中,跟深色的眼影很相称。我瞄了一眼她挎在小臂上的皮包,倒叁角金属牌在风中若隐若现,同样的logo我在大荧幕滚动播放的广告上见过。机不可失,我急忙抖开手掌大小的合页本,在一支烟的时间内用钢笔勾出了她手指夹烟的侧颜,唯一涂黑的地方是她的口红。
我鼓起勇气,在她杵烟头的时候举步上前,结结巴巴地问她有没有兴趣买一张她的肖像。她踩着很细的高跟,比一米七的我还高出一截,听到我莫名其妙的发问后,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我举在空中的速写本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她玩味地挑挑眉毛,“可我买它来做什么呢?”
“咳嗯……您看,这张手绘能记录下此时此刻一瞬的留恋……”我一边说一边根据她的表情调取我准备好的推销词,“……啊,而且这是进口的纸张,厚度和大小都很适合做书签……额,而且背后是留白的,您也可以做信笺使用……”
乱七八糟胡谄了一大堆,她还是不为所动。就在我将要放弃时,她突然开口反问:
“你随随便便地就拿我做模特,以后也不知道要拿我的肖像去做什么,难道不应该我找你收费么?”
我傻在原地,钱也不想挣了,只想跑路。她的神色颇为严肃,迫于无奈,我赶紧把那张画像沿虚线拆下来,往她手里一递。
“对、对不起!是我冒犯您了!这张画就送您吧!我、我先走了……”
谁知她竟噗嗤一笑,轻轻拦住了我的去路。
“别跑啊,我逗你的。”她收好那张纸,拉开皮包拿出了钱夹,“给。”
说完一张票子就塞了过来。我愣愣地摊开掌心,发现里面躺着红红的100块。
“……等等,售价只要10块……”我朝她的背影小声嘟哝。
“拿着吧。”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,“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新的行乞方式,但你画得确实不错。”
风衣女人教会了我很重要的一课,买卖必须双方同意。而获得同意的前提是信任。
周末再次出征前,我从一大堆运动服里翻出了贺俊送我的橄榄绿衬衫和西裤,找房东借熨斗烫平整,蹬上了那双昂贵的皮鞋,还顺了点不知道哪个租客的发蜡,抓抓短发,人模狗样地出了门。
四月初晚上穿这一身略显单薄,但我健步如飞地在广场上乱窜,并不觉得太冷。
我的第二位客户是个坐在长凳上读诗集的文青。那一单做得尴尬和惊悚参半——我先是称赞了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很有气质,然后礼貌地询问他在读什么;他见有人与他搭话,甚是开心

